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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余秋雨学问讲座
    编辑:      点击:       来源:       时间:2013-6-9 10:48:11

    1月14日,著名学问学者余秋雨在随州作题为《城市学问与城市发展》学术报告。我院50名优秀学生和10多名青年教师聆听此次报告。

    余秋雨从学问的概念入手,为大家梳理了中华学问的脉络、能够延续至今的秘密、存在的历史和现实问题等。余秋雨希翼,随州利用古代炎帝始祖遗留的“第一”的精神价值,站在第一高位,高水准地做学问工作,以学问塑造城市精神,推动城市发展,在中华学问复兴中展现曾随学问独特的魅力。在近三个小时的报告中,没有一纸一字,只有手势变幻、抑扬顿挫、娓娓道来的世界历史学问,尽显博学睿智,赢得在场观众阵阵热烈的掌声。同学们纷纷表示:能亲身聆听余秋雨先生的讲座,着实是一件幸运的事,从讲座中也受益匪浅。

    下面将余秋雨先生讲座整理稿刊出,请广大师生认真学习

    中国学问的传承与发展

    余秋雨

    2013114 随州神农大剧院

    (根据录音整理,未经本人审阅)

     

    随州,对每一个学问人来说都不会陌生。邀请了两年多,我由于各种各样的事情没有能够来。随意可以去的地方有很多,但这个地方太重要了,所以走进他的脚步有些迟疑。最近我的母亲一直在病床上,我一直在她身边伺候。在前天母亲五七仪式上,我一祭拜完就来到了随州,这个中华民族母亲的所在地。我今天想用一点时间给大家谈一谈当代人必须知道的学问要点。社会有分工,你们在一线努力地创造,我享受你们的奋斗成果,所以你们可以把我平常研究的东西集中了解下。

    一、学问到底是什么

    我现在给大家说一说什么是学问这样一个问题。你讲学问,不管城市学问,不管随州学问,不管中华学问,你首先要讲学问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呢,大家有的时候会把它看得很大,有的时候会把它看得很小。你如果现在去查一查辞海或者其他词典的话,那个学问就很大,你会看到是一切物质成果和精神成果的总和。你看了以后就会觉得,哎呀,那什么不是学问呢?学问范围很大,它讲的也没错,但是和大家现在要奋斗,要来寻找的学问,要来建设的学问比较起来,好像这个范围太大了。

    但有的时候大家会把它看的很小,大家讲学问的时候往往指的是文联、作协管的那些事。大家说学问人范围很小,大家很有学问的书记、市长,往往也就不算是学问人了,甚至有些大家的工程师、律师都不算学问人了。学问人可能就是搞历史的、写书的、写诗的、画画的,这个范围就太小了,大家在座的就没多少是学问人了。而如果按照精神产品和物质产品的总和来分,那所有人都是学问人。

        那么该大还是该小呢?大家该从哪一个定位来确定学问这个词,这个概念呢?我想是这样的,大家不去管概念了,大家还是从大家现在最迫切需要了解的学问着眼。

        从迫切去要了解的学问这一点上来着眼,我想三十年来啊,大家有好多跨国婚姻,男方是中国人女方是外国人,或者反过来女方是中国人男方是外国人,这些婚姻有很大一部分最后都分离了。很惊讶的是分离的原因很相同,叫“学问差异”。请大家注意啊,他们往往都有孩子,他们往往都有感情,他们已经生活很多年,他们既不是写散文的,也不是画画的,他们既没有参加作协,也没有参加文联,却因为学问原因分开了。这个学问就是大家今天要研究的学问,这个学问是很关键的,和大家每个人有关,和大家今天的国际地位有关,和大家的社会形象有关,和大家下一辈的教育有关。这个学问是重要学问,不仅仅是说,我前面讲的物质产品和精神产品的总和,也不是说某个学问人的思想,不是那么大也不是那么小,这就和大家每一个人有关了。因学问差异连十几年的婚姻都要离开,这个学问是关键,那么这个学问指的是什么呢?

        所以什么叫做学问,我给大家提供一个简短的定义:所谓学问,就是指一种养成了习惯的精神价值和生活方式,这就是我很简单地对学问的定义。咱们高一点是精神价值,咱们普及一点是生活方式,那两个跨国婚姻为什么要离婚呢,就是在精神价值和生活方式磨合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磨合好,就没法生活了。

        现在大家和世界各国很多问题上,就是在精神价值和生活方式上产生了差距,所以他们老是不能够了解中华学问,让他们看一看京戏是容易的,让他们读几句古语翻译成英文也不难,但是要了解精神价值和生活方式,而且由衷地投入,这个难度比较大。所以大家讲什么叫做中华学问,就是中国人集体的精神价值和生活方式。什么是随州学问,就是随州人由于时间原因或者空间原因所养成的集体的精神价值和生活方式。

        大家现在要推进学问就是要推进优化大家的精神价值和生活方式。在这一点上我特别要强调的就是精神价值,大家现在有一点痛苦的地方是,大家过于强调了非精神价值的一面,所以使得大家的下一代甚至于外国人对大家的精神价值不太了解。

        大家想这么个问题,大家不讲日本,大家就讲德国。德国发动了两次世界大战,给欧洲、给世界带来了那么大的灾难,但是为什么全世界对德国的误会很少?大家中国在两次世界大战当中表现都很好,大家是受难者,大家是站在正义一方的,但是为什么现在对大家的误会那么多,对大家的精神价值不了解。这里面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大家以为是德国道歉,但道歉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我始终认为在这个问题上,德国的精神价值的弘扬特别成功,从音乐家贝多芬到诗人歌德,到哲学家康德,这些世界性地普及一种精神学问层面的导师的价值,非常普及,所以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刚刚结束的时候,欧洲人还衣衫褴褛,甚至于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家人的时候,却已经做到斯科拉歌剧院去听贝多芬的交响乐,来修复自己的心情。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贝多芬和希特勒是一个民族,这里边就出现了一个精神价值,它一旦建立,像希特勒这样的政治小丑就被大家认为只是这个民族的小丑,他们不能代表这一支学问,而德意志学问是贝多芬引领的。这一点凭心而论,大家的学问很悠久,但是这种世界性的规模,这种震撼当代人的规模,大家没有建立。大家应该承认这一点,大家宣传话语讲了很多,但是真正让人建立一种热爱的、每天要向往的东西却没有。

    前不久,大家国家学问部下面直属的中国艺术研究院,在北京成立了以我的名字命名的“秋雨书院”,我很高兴。因为很少有以个人名字命名的书院由一个政府部门来建立、授牌。在授牌仪式上,大家都认识的龙永图先生专门做了个演讲,他就说明以学问的命题建立的秋雨书院的重要性。他说:当大家的产品已经占据了很大的经济市场,大家的GDP已经高于欧洲的时候,欧洲很多的家庭都说这个“不可怕”,因为大家没有一个家庭晚上回去听中国的音乐。这话大家听了很伤心,但他们还是去听他们的音乐了。

        就是说大家在学问上并没有在现代传播当中占据重大地位,所以中华学问要奋起直追。大家曾经是学问的老师,但是由于学问人的失职,由于几百年来中华学问的被误读,所以在这个问题上,大家现在还处于自说自话的阶段,没有很好的普及开,大家还是对你很不了解。

    大家经常出国,好多学问人以为全世界都知道中国,半个世界的都知道鲁迅,大家到国外就知道,不是这样,他们几乎都不知道。大家还有个误会,以为全世界都喜欢京剧,情况也不是这样。一个很大的赴美演出,有个美国人找到我,说先生你认不认识你们学问部的领导。我说你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他说大家美国人真的不喜欢京剧。这话我随便讲讲,我也很喜欢京剧。这就是说大家在学问上有一种自我的满足感,而真正能够感动全世界的话语还没有出现,大家说那个剧团出去演出取得了成功,其实是华侨在捧场。为什么大家很难找到外国的朋友,因为大家的学问没有被大家了解。

    二、中国学问的基本问题

        大家中华学问从什么时候算起,就是中华文明什么时候踏入成熟文明的门槛,那么跨入成熟文明的门槛有什么标准?现在全世界统一的有三个标准。一是文字;第二,集中居住的方式;第三,金属冶炼。4200年前,中国就全部具备了。

        炎帝、黄帝、蚩尤、尧、舜、禹,这六个帝王对中华文明踏入门槛做出了极其重要的贡献。第一个就是炎帝,中华民族的共同祖先。炎帝的作用在于,创建了农耕文明。一是用火,二是尝百草。同样,黄帝也很利害,他认为炎帝无道,所以发动了战争,吞并了炎帝的部落。同样,蚩尤也很伟大,尧舜禹也是了不起,六个伟大的帝王之后,公元前21世纪,中华文明跨入了成熟文明的门槛。

         我讲到,炎帝起头,到黄帝到蚩尤到尧舜禹,六个伟大的帝王完成以后,正好到4200年前,公元前的21世纪。大家现在是公元后的21世纪,公元前的21世纪,中华民族跨入了成熟文明的门槛,三大条件都具备了,跨进去了,非常了不起。所以大家不能把前面六个帝王忘记了,没有他们,大家完成不了这个跨越。

    接下来的问题是,大家在公元前21世纪就跨进去了,就像刘翔跨栏一样,大家要问,在全世界范围里面,大家是第几名呢?我想告诉随州的朋友们,大家要用现在的理性来思考问题,大家不要什么都争第一,大家肯定不是第一名。第一名是谁?到现在为止,好像世界学者也不能推翻一个结论,第一名是现在世界上比较麻烦的地方——伊拉克。幼发拉底河、底格里斯河养育的巴比伦文明。那个文明非常的早,非常的悠久,比大家的中华文明要早的多。在大家的文明还没有露出曙光的时候,巴比伦文明的天文学和数学和法学都非常发达。那大家是不是第二名呢?也不是。第二名是谁?是埃及,是金字塔下的埃及,现在麻烦也挺多,埃及是尼罗河养育下的另一个文明。那大家是第三名吗?这有可能啊。但是按照一般的理论第三名应该是印度文明,印度文明在印度河流域,现在这个地方其实是在巴基坦境内,巴基斯坦和印度划分的时间是很晚的,印度文明的范围很大。那儿我是到过的,我是走遍了这些古文明故地的。大家好像是第四名!当然,印度令我奇怪的是,他们这几十年来对考古发现一直没有兴趣,而中国这几十年来对考古发现特别有兴趣,所以呢,大家的证据会越来越多,大家中国学者在国际舞台上发言的声音会比较响亮。但是大家不用争取名次一定要往前排,没有什么价值,因为这个是客观存在的。

    古代文明就这么四个吗?就这么四个。大家会问,那么非常重要的一个古文明——希腊文明怎么没算上第五个文明呢?因为全世界学者经过认真研究,承认它是个很了不起的文明,但研究以后发现它是第一个文明和第二个文明在地中海上的遇合,是组合的结果,它缺少原创性。第一个文明就是巴比伦文明,第二个文明是埃及文明,希腊文明是他们组合以后所产生的一个文明。所以他不能列入四大文明里,也不能在四大文明之外增加一个第五大文明。还有一个特别早的文明,是现在的伊朗,当时的波斯文明,也非常早。但大家研究以后呢,好像是第一名和第三名在陆地上的遇合。第一名是巴比伦文明,第三名是印度文明,在陆地上遇合变成了波斯文明,也缺少原创性。所以世界上纯粹原创的文明只有四个。

        大家是第四名,这不要难过,因为,下面一句话让大家有一点高兴。我在美国国会图书馆的演讲厅还有在哈佛大学我都讲过,在四大古文明当中唯一不间断的,延续到今天的只有一个文明,那就是中华文明。大家是唯一的,没有间断的,延续到今天的文明,这让大家非常高兴。历史早不能说明什么问题,能够延续到今天,这才是真正的伟大,她生命力当中有很多很多了不起的东西。在美国,我经常讲,你们可以看不起中华文明,但是就像村庄里面一样,这个老人活的最长。大家要不要研究一下它活得最长的原因?原因就是她的伟大的生命力,她的生命力就是中华文明的珍宝所在。

    看过我的《千年一叹》的朋友一定会有印象,我到伊拉克去的时候,在那儿是找不到巴比伦文明的遗迹了。我只有看到几个好像是楔形文字的遗留,我问一个翻译,我说这里面是古代的文字吗?他说有古代文字,写的是现代标语,因为这句话的内容是萨达姆总统万岁,古文明没有了。大家可能在凤凰卫视里看到他们在跟踪我的采访,我去问了两个拉板车的小孩。我说为什么不上学,他们对学校非常陌生,大致说,爸爸死于战争,妈妈生病了在家里,所以我和我的弟弟只能拉板车。因为他接受我的采访,我送了他礼物,当时伊拉克特别有自尊心,你不能给他钱,所以我口袋里放了些圆珠笔,送给他们一人一支。这当然不值钱,留着做个纪念物嘛。但他很奇怪,不知道这是什么?看到他们对笔的奇怪,我当时真是鼻子一酸。我转过身来对凤凰卫视的镜头,我说,哎呀,我真想告诉他们,孩子,这叫笔,我多么想让你们明白你们的祖先是全世界最早发明文字的人,这个礼物来自一个发明了甲骨文的国家,而甲骨文比你们的文字要晚得多。但他们的文明已经衰落了。到埃及,那个麻烦就更大了,埃及的问题在哪里呢?埃及的金字塔当然还在,但谁也搞不清他是干什么的,大家搞不清,埃及的人,骑着马在那儿经过的阿拉伯人,比大家还要搞不清,因为他们也是后来者,是打进去的。埃及可怜,由于一次次受到侵略,血缘都搞不清了,在他们的首都看到的是伊斯兰的传统,在亚历山大看到的是欧洲人的血统,那么法老的后代在哪里?血缘找不到了,这是文明的另一种灭亡方式。没有血缘了,我在尼罗河南端的西岸发现了一个法老村,一个很小的村庄,由于他们保持了近亲结婚,所以结果呢,他们的体力和智力都非常弱,而且他们信奉的是另外一个宗教,外来的宗教。所以很难说埃及文明延续了,没有延续,你看不到。金字塔干什么的?不知道。按照现在的计算,当时集人类的所有的力量来建造金字塔,难度都很高,而它的科技水准又高于大家今天的科技水准,所以好多人都把它和外星人连在一起了,这大家慢慢再说。这是第二。

    老三印度呢?照理他的文明不存在了吧,但是去过的朋友都知道,印度通用的语言就有很多很多,宗教也有很多很多。他们的历史搞不清楚,大家只知道一点,他们最伟大的学问佛教,在十三世纪已经消亡,已经被其他文明所消灭,大家现在去看他的佛教遗迹,是由于大中华地区的朝拜者老去,他们为了旅游事业慢慢修复的,根据英国考古学家的努力,在二十世纪开始慢慢修复的,以前在十三世纪以后已经找不到痕迹了。他们不仅对佛教的历史不了解,对整个历史他们也缺少记述,他们整个历史缺少一个司马迁式的人物,所以你到了印度经常可以看到,在一个著名景点边上竖了一块牌子,用英文和当地的语言写着,说这儿应该是什么地方,原因是根据七世纪中国著名旅行家玄奘的记载,应该在这儿。玄奘有一本叫《大唐西域记》,成了他们唯一可以凭借的历史书。其他的都凭着传说,凭着故事,凭着想象在构建着他们的历史。印度是蛮好玩的,他们对现代国际政治也是带有很多想象色彩。看了这些古文明以后,你们很难想象有一个地方居然孩子们随口都在说“有朋自远方来”、“三人行必有我师”“温故而知新”,这些都是2500年前的老人家的话,孩子们朗朗上口,而且成为日常用语。这个文明没有消亡,只有这个文明没有消亡,这是值得大家骄傲的地方。

    我把中国学问的几个要点讲清楚了,学问是什么搞清楚了。大家成熟的文明的门槛呢,是4200年前跨入的,但在这个之前,有六位伟大的帝王为大家的跨越做了充分的准备。大家能成为唯一留存到今天的文明,这六位帝王的贡献太大了,为大家做的热身赛太精彩了,精彩到了世界唯一,功劳只能记在这六位伟大的帝王身上。第一位就是炎帝,这大家都知道了。然后大家当时跨越进去呢,在当时的历史上是第四名。跨越的标准三条,这大家都明白了,三条,我不重复了。但是这四大古文明当中,唯一活到今天,从来没有中断过的,是中华文明。大家是古代文明的唯一者,古代文明在今天的唯一者。这是有关中华文明的早期概念。

    接下来我要讲几句,中华文明往下走,大家能够记住哪一些呢?下面有些东西大家需要简单地记一记,大家不要像有的历史学家一样叫大家记那么多帝王的年号,记那么多宫廷的斗争,记那么多皇帝的名字,这个没必要了,这个大同小异,没有国际惯例,我前面既然把巴比伦,把埃及,把印度拿出来,可见我是从国际事业上来讲的。如果从国际视野上来讲的话,大家要从公元前21世纪跨越以后马上跳到公元前5世纪。公元前5世纪,这个很重要。全世界都会重视公元前5世纪这个时候,这个在世界历史上被称为轴心时期,一个轮子转的时候有轴心,大家记住,轴心是在公元前5世纪,全人类的智慧的轴心是在公元前5世纪。大家会感到很惊讶,智慧的轴心不在今天?对,在公元前5世纪,那是智慧的轴心,最聪明的人都在那个时候生出来了,大家比他们差远了。为什么在公元前5世纪聪明的人都出来了?我主要讲这个数字大家就明白了,讲这个名号就明白了。请大家记住,孔子只比释迦摩尼小14岁。孔子死后10年,古希腊的苏格拉底诞生。古希腊最有知识的亚里士多德比孟子大12岁,比庄子大15岁。阿基米德和大家的韩非子只差了7岁。这个名号我可以一直排下去,这里有一点,最聪明的人那个时候都产生了,大家最多是他们的学生,学生的学生,谁也不敢挑战他们。美国有学者说,可能那个时候地球的轨道发生了变化,太阳能特别强大,或者其他什么。大家不知道原因,光知道事实,事实是那个时候人类的智能大爆发。中国没有缺席,不仅没有缺席,而且积极参与了智能大爆发。

    在这个智能大爆发过程当中,最值得大家注意的是孔子。我今天在车上跟政协的包主席讲到,我说,孔子他一生努力的理想是重新建立美好的西周社会。随州有幸在叶家山的考古现场发掘了大量的西周的墓葬,这是孔子想见都没法见到的。就像孔子很想见到甲骨文而没有见到一样。司马迁也没有读到过甲骨文,有幸被大家看到了。随州叶家山的墓葬要是孔子能看到一点点,孔子是多么高兴,他一辈子都说西周西周西周,他多么想建立他想象中的西周社会。所以这个考古发现是很有研究余地的,以后有机会我会来这里研究西周社会到底怎么样,为什么他能延续那么久。因为根据历史学家的考证,包括曾侯乙墓的曾家和这个叶家山所发现的家属还有直接联系。如果有直接的血缘联系的话,那证明他发展了好几百年。一个家族能够发展那么长久,可见他里面的结构有他的合理性,这个合理性可能就是孔子不断地要弘扬的原因。这个有待于大家进一步从一些考古细节当中来挖掘。

    我当时讲到,孔子和他的朋友们和他的学生们在黄河边上思考。与他同时,印度和波斯的哲学家们在恒河和印度河边思考。和他们同时,希腊的哲学家们,尽管不算古文明的最早发祥地,但是哲学家特别多,在爱琴海边思考。都靠着水在思考着,思考的重点各有分工。希腊的哲学家更多的思考着人和物的关系,印度的哲学家更多的思考着人和神的关系,而中国哲学家更多思考着人和人的关系。谁分配的不知道,冥冥之中自有人在分配,希腊科学家因为思考人和自然的关系特别多,所以自然科学后来西方特别发达,自然哲学特别发达。印度哲学家老在思考人和神的关系,神不是迷信,是人和超验之间的关系,超验是指超出经验之间的关系,这是中国所缺少的,他们做更高的思考,所以大家后来要引进佛教,因为他们高于日常思考。中国更多的思考人和人的关系,中国对于超越人际关系的鬼神的关系考虑的很少,中国对于物考虑的也很少,中国更多考虑的是人和人的关系,诸子百家谁都如此。中国不仅没有缺席,而且大家完成了重大课题。我前面讲过了,他们一定没有开过会,他们还不知道彼此的存在,谁分工是不知道,冥冥之中有人分工,但是他完成了人类文明的成熟。

    好,我接下去马上要讲了,在公元前5世纪到公元前4世纪,到公元前3世纪,基本上都在做这个思考,学生一代接一代,但是这个时期,轴心时代又紧接着帝国。大家知道吗,常识分子再思考也没用,一切思考都随风飘散,你有学生,你记录下来,学生也会老去,学生也会死亡,记录的竹简也会烧掉,都没用。一种智慧要长久地留存,必须有行政的力量,有国家的价值,有政府的支撑,有权威的选择,所以帝国对文明非常重要。这一点好多常识分子不相信,觉得大家常识分子能够完成一切,不是,如果不是帝国的力量,一种文明很难延续下来,因为野蛮的力量总比文明的力量强大的多。周边都是野蛮,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野蛮力量总是战胜文明的力量,所以当文明的力量要完成自己的构建,一定要强调帝国的力量。所有的大文明都建立了帝国,但这个帝国的力量有长有短。谁也没想到有两个帝国长时间的存在,压住了地球的分量,西半球的是罗马帝国,东半球的是中华帝国,有一段时间也可以称为秦汉帝国,压住了地球的分量,他们长时间的同时存在。帝国时代有很多帝国,比如印度的孔雀王朝,比如很早灭亡的巴比伦帝国,比如波斯帝国,还有很多很多国家的名称,我不一一列举了。但是长期存在的罗马帝国和秦汉帝国,这两个帝国凭心而论,罗马帝国的技术特别多,大家喜欢学问的人可能在大学里面就看到许多罗马帝国的演说和好多小说,像《斯巴达克斯》等等。它的雕塑有很多都留下来,它现在还有很多建筑还能被流传,罗马帝国的斗兽场,大家到罗马帝国去看还能看的到。

    那么大家中华帝国留下什么?也留下一些,但是问题不在于这种遗迹的留存,我想告诉大家的是,这两个帝国长时间流传,但是在公元5世纪的时候两个帝国发生了逆反,什么叫逆反?遇到了完全不同的命运。这个大家随便听听,公元416年,西罗马帝国灭亡,被北方野蛮的民族入侵,罗马帝国灭亡了,欧洲从此进入中世纪,长达一千年。欧洲就在黑夜当中过日子了,差不多有一千年。西半球已经不行了,东方发生什么?东方谁也没想到发生了一个奇迹。也是北方的一个“野蛮民族”入主中原,但是没想到这个“野蛮民族”当中有杰出人物。这个大家打引号的“野蛮民族”,叫做鲜卑族,里面有个老太太冯太后她原来是汉人嫁给了鲜卑人,她一直想弘扬汉族学问,要把大家炎帝学问、黄帝学问教育给那个刚刚在马背上开化起来的鲜卑族。鲜卑族力量很大,他战胜了北方所有的民族统治了整个北中国,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冯太后的孙子,大家历史上叫孝文帝,他的鲜卑族的名字叫拓跋宏,这个皇帝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他只活了33岁,所以大家永远叫他年轻的皇帝。33是个奇怪的名字,因为世界上另外一个年轻人叫做亚历山大大帝,他占领了半个世界,他也只活了33岁。活了33岁做了那么大的事情,在大家现在看起来是太年轻的干部。拓跋宏做了什么事情呢?第一,废除鲜卑语,大家都用汉语。第二,废除鲜卑服装,大家都穿汉服。第三,迁都,从平城,今天的山西大同,迁都到农耕文明的中心——洛阳。然后他们所有官员的籍贯都填洛阳,不能写我来自大兴安岭的嘎仙洞。最后一条,所有的鲜卑贵族都必须和汉族通婚。

    大家不要小看这几个东西,本来汉族千好万好,大家炎帝、黄帝创造了这个民族,到孔子的时候那好到顶了,但好到顶了还有几个毛病:第一,太斯文,这种文明总的来说太斯文,尤其到诸子百家的时候,每个学者都很文明,孔子坐着牛车坐了14个小国家,谁也不理他,你不理我我就走,你骂我我走,他自己说自己像个丧家犬。太文明了,缺少行政能力,孔子当然也做过一轮县官,有一次山东济宁地区有个县叫我去讲课,一个县委书记跟我讲,老师,我是孔子的后任,是两百二十八辈的后任,我的前任是孔子。我说,我只能说,孔子确实在那儿做过官,但总的说来,诸子百家缺少行政管理能力,他总是一个辩论者。大家知道吗?一个思维如果缺少实行力的话,那总是价值有限。这是第一,缺少实行力。第二,他们缺少一个辽阔的空间,缺少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地现牛羊的辽阔空间。鲜卑来了,鲜卑就是没有学问,但是充满实行力,充满战斗精神,充满了马背上的办事能力,而且又有天苍苍野茫茫的雄风。把这些结合起来就非常了不得了,大家理解吗?这就非常了不得了。中华文明不仅没有消灭掉,而且鲜卑族给了他生命力。不仅这一点,大家诸子百家还有另外一个更大毛病,就光知道自己中华文明,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别的文明存在,鲜卑族不一样,我既然拜了中华文明做老师,我也可以拜其他文明做老师。当时正好佛教传入中国好长时间了,他拜印度学问做老师。但是大家都知道,印度学问里面已经有亚历山大东征时候的希腊学问,他又拜希腊学问做老师,拜巴比伦学问做老师,所以巴比伦学问、希腊学问、印度学问、中国学问全部组合在一起,出现在鲜卑族身上。大家如果有机会到山西大同去看看云冈石窟,大家就会惊讶,为什么公元5世纪造的石窟,一上山看到的是罗马石柱,看到的人都是高鼻梁深眼窝的希腊雕塑,为什么里面所有的装潢都是巴比伦和波斯的装潢。

    公元才5世纪,所有的世界最高的文明,通过鲜卑族这个几乎没有学问的民族大聚会,世界发生了转折,这个时候罗马帝国已经灭亡,而中华帝国出现了转机,由于一个少数民族的原因,出现了大转机,几大文明结合在一起了。会产生什么奇迹呢?是汉人、鲜卑人的混血儿,出现了隋朝。大家伟大的唐太宗,他一半的血缘也是鲜卑血缘,武则天的丈夫李治四分之三的血缘是鲜卑血缘。所以鲜卑族用他的血缘和汉族混血在一起建立了一个伟大的朝代——唐代。欧洲已经进入一片黑暗,而中华文明由于一个少数民族的努力,由于他对汉学问的保护和其他学问的敬重,一下子建立了一个全新的局面,建立了伟大的唐代。我建议大家有机会去看看山西的云冈石窟,是鲜卑族把世界文明组合在一起的见证。那里有很多碑,最后一块碑是我写的,我写了八个字:中国由此迈向大唐。唐代就是在山西的那个荒凉的地方迈出伟大的步伐。这个时候就分出高低来了,中华文明已经比西方文明好很多了,在罗马帝国灭亡后进入了中世纪,中世纪我不要讲了,完全是宗教审判庭在起作用,人没有自由,在黑暗中挣扎。900多年后,他们才进入文艺复兴。文明辉煌的隋朝、唐代,以及唐以后的宋代,他们黑暗,但是大家辉煌无比,直到大家明代的时候,他们才有黎明的曙光出现,才有文艺复兴。我就用这种方法来讲中华文明的了不起。

    唐文明是非常了不起的文明。当时地球上有两块大地方,西方是罗马帝国,在中元7世纪,唐代建立的时候,罗马城的人口不超过5万。在古代欧洲,1万人就是一个城市,唐代长安有一百万。靠丝绸之路,他吸取了全世界的精华。3万个外国留学生,70几个外国使团,整个长安城吃的是阿拉伯面食,用的是罗马医术,流行的是拜占庭的建筑,穿的是波斯的服装,唐代长安说的是各国的语文,世界各国的宗教在那都有道场,这就是唐代的伟大,唐代是世界学问的大聚会。大家老在讲世界学问都市,大家现在不要随便讲建立了世界学问都市,目前全世界承认的世界学问都市是7世纪的长安、19世纪的巴黎和20世纪的纽约。世界学问都市有很重要的特点,全世界的创造人才都集中在那里,所有的创造产品都到那发布。我在纽约讲课的时候说,纽约集中力量确实很大,7世纪的长安比你们利害的地方是,纽约没有诗意,大家7世纪的长安充满诗情,基本上每个人都能写诗,上至皇太后下至船夫轿夫诗都写的非常好。

    诗人中的诗人是在随州待了13年的李白。几年前我在北大讲课的时候做了一件事情,在优秀的北大学生当中做了一次民意测验:你们认为唐代最伟大的诗人是谁?卷子交上来,十个诗人的名字没有一个名字是重复的,让我惊喜的是前四名没有太多分歧,第一号李白,第二号杜甫,第三号和第四号名字上有一些差异,王维和白居易。北大的女学生特别喜欢王维,所以王维第三名。白居易也可以第三名,这无所谓。我跟他们讲,我跟你们的排位有点不一样,但是前四名和你们都一样。可见优秀的东西越上面越一致,越下面越混乱。李白从27岁到40岁待在随州,这对于一个男人是最宝贵的时间,他在这儿主要是学道。大家有些人讲他做官不得志,李白万万不可做官,在我的《中国文脉》一书中,我说过,李白什么都能做就是不能做官,他不能进入官场,后来的麻烦也是因为进入官场,浪漫主义的他认为自己可以做一个了不起的丞相,后来他进入一个大泥潭,差点被杀头,流放夜郎,突然大赦,被放出来,然后写了“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我写,他在江头上的那个躯体已经衰老,江风知道,他的头发有一半已经白了,长江知道,他还能活4年。这和他当年在随州写“床前明月光”完全不一样了,他不能进入官场。李白虽然没在随州做官,但那是他最好的时光。中国的官场意识非常重,大家常常把官场意识加给古代的学问人,大家很多老师常常在课堂上发脾气,为什么屈原没做官?李白为什么没做官?他们受到排挤。老师搞错了,李白如果做大官,中国文学史的重要篇章就没有了。没有屈原没有李白的中国是很可怕的中国。唐代是个了不起的朝代,除了诗人以外,韩愈柳宗元等人的文章也好,书法也好,是楷书精神和草书精神组合的时代。宋代有唐代灿烂的余光,但因为形势不太好,余光有点扭曲了。到了明清时代就不行了。随州知道,中华学问非常灿烂的部位是在古代,不在明清时期。宋代我必须讲一讲,宋代大家打仗打不过北方民族,北方民族很多都是大家的兄弟民族,大哥当家没当好,二哥想当,所以打一架,属于这种性质,是一家子的事情。中华这个大家庭里没有太多是非,大家不要有太多愤怒。

    冷兵器时代,农耕文明打不过游牧文明。几十万匹战马浩荡南下,他们的武器、他们的力量、他们的速度是农耕文明完全不能抵挡的。宋代最终灭亡在成吉思汗的蒙古军手里,成吉思汗占领了半个世界,谁打过他了,谁也没打过他,为什么宋代要打过他呢,后来蒙古国灭亡,是他们内部的争权夺利。蒙古民族在大家中国建立了元代,元代也是个了不起的朝代。第一,大家宏伟的版图是元代建立的。外交部经常讲,大家中央政府从元代开始实行对新疆、西藏的有效统治,其实大家都知道,也是从元代开始,大家中央政府对广西、云南、贵州实现有效统治。第二,世界上曾经有一本书刺激欧洲的航海家去发现了新大陆,叫《马可波罗游记》。马可波罗说,世界上有一个极其美丽和富饶的地方叫中国。这些航海家扬帆远航,都是来找中国的,无论是哥伦布还是麦哲伦的驾驶台上,都放着这本书。《马可波罗游记》写的是元代的中国,所以元代的中国也不错。我曾经建议杭州市政府建一个马可波罗的纪念碑,因为他在书中写到,杭州是世界上最美丽最高贵的城市。元代有青花瓷、《富春山居图》,中国戏曲最辉煌的也是元代,出了关汉卿的《窦娥冤》、出了王实甫的《西厢记》,出了《赵氏孤儿》,元杂剧超过昆曲和京剧。比较遗憾的是,明清两代在学问上属于衰势,明代的原因是朱元璋的学问专制主义,搞文字狱,另外是一个封闭的时期,搞海禁,对外部世界了解很少,社会走向保守。清代把这一套继承下去了,又加上民族矛盾,所以清代的学问也不好。屈原、李白、杜甫等一流的学问人在明清两代很难找到。我觉得有两个,明代的哲学家王阳明和清代的小说家曹雪芹。中国最好的文言文是在汉代,那么在我看来就是司马迁了,最好的诗在唐代,最好的词在宋代,这是没有延续的。古代最好的文学是白话文写的《红楼梦》,《三国演义》是半文半白写的,纯粹的白话文是《红楼梦》。白话文其实是更难,更贴近生活。大家其实把中国的学问史已经画了一个概貌。

    由于大家过去太辉煌了,所以西方文艺复兴以后,他们对黎明有一种极其深刻的感受,中国没有。他们的夜太长,这是一句散文的语言,他们的夜太长,所以他们对黎明的感受更加深刻,这就是欧洲的文艺复兴。由于大家一直过着好日子,所以对黎明没有感觉。大家在明代的时候已经比不过他们了,米开朗琪罗和王阳明差不多年岁,但已经是两个时代的人,赶不上他们了。19世纪大家彻底落后,打了很多仗,基本都失了。大家保守的农耕文明遇到了开放的海洋文明,大家所有的仗都在19世纪失败了,大家的文明没断,所以大家更悲哀。19世纪大家的民族情绪到了灭绝和激愤的状态,但是大家没有万劫不复,学问让这个民族不服输,这个民族总在为捍卫学问而努力。这个学问也老是在传递一些信号,在大家最苦难的时候,比如八国联军进入北京的时候,发现了甲骨文,找到了商代,前后不久,敦煌让大家重新温习了唐代。这个学问不灭亡是有理由的,这个学问滋养下的中国人不灭亡是有理由的,大家重新崛起,外汇储备第一是有理由的。大家如果不重视学问,就把这个基本理由消除了。这就是为什么中华文明成为世界上唯一没有灭亡的古文明,为什么100年前大家签订了屈辱的条约,100年后大家的外汇储备还会世界第一,而且大家的经济情况还会更好,这个逻辑是学问的逻辑,理由是学问的理由,是大家中国人集体的精神价值和集体的生活方式在起作用。

    三、中华文明延续不间断的原因

    中华文明能够延续到今天还在继续发展,其长寿的秘诀在于什么呢,或者说中华民族最了不起的地方在于什么呢?我想给随州的朋友们概括三个“道”。

        第一个,要感谢孔子,在人格模式上,中国建立了君子之道。大家要寻找民族的特点,就像今天大家寻找随州的特点一样,其中主要有两点。一个是独特性,只有大家有,而别人不太有的;第二个是实践性,就是几千年都已经在实践了的。我讲的第一个君子之道,是世界各国都不太有而中国有的,而且中国人几千年都在实践。世界各国为什么不太有呢,因为世界各国有的强调的是“巨人”,有的强调的是英雄,有的民族人格强调的是绅士,有的民族强调的是骑士,有的民族人格理想强调的是武士,而中华民族强调的是君子!君子有很多条件,譬如“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只要是中国人都愿意当“君子”、而不愿意做“小人”。你可以讲我坏,但不能说我是“小人”。“君子成人之美,小人则反是”、“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这都是讲君子,大家从中就可以大致了解君子和小人的差别。在中国人中,君子常常被认为是对一个人的最高评价。那么君子的要求高吗?不高,就在大家生活的社区里都可以找到君子,也不见得一定要多少学问;也不低,不是任何人都能成为君子的。这是中国学问非常重要的一点,所以请诸位对大家的孩子进行传统学问教育的时候,首先让他们成为一个君子,不要成为小人。大家现在总要求孩子成功,而努力的很多方向却是“小人”的成功。大家要记住,您宁愿成为一个失败的“君子”,也不要成为一个成功的“小人”。大家在座的老师一定要教育学生成为一个君子!大家在座的家长也要教育大家的孩子一定要成为一个君子!随州美好的未来,是走在大家的街道上的是大量的君子,而不是腰缠万贯的小人。中国是一个君子之国,从孔子开始大家绝大部分的人心都很好,平时似乎看不出来,汶川大地震的时候救援世界第一啊。

        第二个“道”,礼仪之道。这也是中国学问的优点,是一种方法。君子大家都想做,可是没有课本,没有教育程序,大家怎么教育大家的小孩去学习呢?所以孔子就告诉大家一个方式,就是制定行为规范,就是礼仪!一个孩子可以不知道为什么要孝,但他懂得每天要向父母请安,懂得这一点就够了。他懂得了如何对待长辈,对待亲戚,对待邻居,每一个节庆都是对礼仪之道的温习。首先学会方式,然后再去学习精神。精神学不到不要紧,方式都学会了,您至少会成为一个不知不觉中的君子,这也是很好的,社会上也很需要这种君子。我很希翼随州在发展精神学问的时候,企业、机关、学校等都建立一些行为规范。大家中国是礼仪之邦,在历史长河中有很多的礼仪规范,尽管这些礼仪规范很多是过时的,比如女性特别的规范,大家要重新选择,但是礼仪规范是重要的。北京奥林匹克运动会给全世界的印象,最好的不是大家赛场的比分,不是大家当时的交通管理,也不是大家当时的开幕式,而是大家的志愿者。他们身上所体现的礼仪规范,他们的动作,他们的笑容,真正影响着全世界的运动员和观众。如果一座城市,有那么多的礼仪志愿者,那就太了不得了!君子通过礼仪来落实,所以君子之道,紧接着的是“礼仪之邦”。特别是孩子小时候的礼仪教育很重要,要通过行为来影响下一代人去懂得。所以说君子真不是简单的学历,而在于礼仪规范的普及。

        第三个行为模式,就是中庸之道,它是君子们的行为方式。“庸”在中国文字中常会与“庸俗”的“庸”放在一起,而产生误会,其实“中庸之道”在中国古代社会里是一种“中和之道”,其本质是反对一切极端主义,在两个极端中间找到一条恰当的路,一条可行、照顾所有人、且减少冲突的路。中庸之道,这是中华文明能够延续长久的重要原因。西方文明的灭亡,都是由于战争。虽然中国内战很多,也有极端主义,但是通常时间长不了。中国是农耕文明,农耕依赖四季,所以冷不到极端,冷到极端,春天就来了,热也热不到极端,热到极端,秋风就起了,四季轮回的。不极端的路,使中华文明能够变成一种具有弹性的哲学。

        这三个“道”, 一是人格模式上的君子之道,二是社会模式上的礼仪之道,三是行为模式上的中庸之道。那么中华学问有什么缺点呢?我想主要有几条,简单概括一下。

        第一个是缺乏公共意识。中国传统学问中提倡对两个“廷”负责,上对朝廷,下对家庭。君子常讲“忠孝两全”,即是这个。其实,在朝廷和家庭之间,有辽阔的公共空间。中国传统学问在这方面缺少研究,缺少论述。常识分子常常信奉两句话,“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窗外”就是公共空间,他却选择两耳不闻。公共空间没人去管,造成公共空间的混乱。有些人出门旅游常常就会因礼仪的缺失而引起他人的厌恶,但这无关乎个人的道德品质,常常是由于缺乏公共空间的训练,但最终却被划为缺乏公德这一类问题。世界上最伟大的常识分子是德国人康德,他曾经讲过何为常识分子,就是有勇气在公共空间实践理性的一群人,而大家的常识分子很少在公共空间方面做文章。

        第二个是缺乏法制意识。中国学问长期以来都是做法外的文章。比如武侠作品中,大家所谓的“好汉”常常都是远离法律的那群人,“江湖”也是远离法律的地方,清官则是接受拦官告状的那些人、法外开恩的人。令人振奋的是,当前大家国家领导层对法律很重视,这很重要,法律可以解决大家这么大个国家的很多问题。相反,如果完全凭借大家人为随意的判断来解决问题,那问题太大了!

    第三个是缺乏实证意识。中国自古以来,对所有的数字实证常常都不敏感,这是中国人的一个特点。大家讲究豪气冲天的那种情绪,却不讲究数字管理,很容易被情绪左右而缺少实证,直到现在这种现象仍然存在。现在大家法律、经济等方面都开始讲求实证了,而在学问方面却仍然缺乏。中国假东西特别多,就是其中的一种表现。除此之外,中国人还很喜欢谣言。即便知道是谣言,却没有人谴责、惩罚造谣者。中国学问中没有辟谣的程序,没有实证意识,谣言容易消解人的文明意识。伟大的中华文明不能给谣言巨大的空间!

    四、中国学问存在的现实问题

        谈了很多历史上的问题,而现在,学问上还存在哪些问题呢?

        第一是,复古思维盖过了创新思维。大家这几年开始提倡国学,而讲到后来,大家打开电视发现讲述的全都是古代的东西。古代的东西需要讲述,比如大家随州的炎帝学问,古代典籍等等都好,但糟糕的是大家电视里充斥人的视线的都是古代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这不是中国学问的主干啊!大家现在最大的敏感往往是古时候的事情,创新意识却还不如这些敏感,这对一个民族来说是非常不好的。我觉得随州在这一方面做的不错,大家保护好文物古迹,但是大家一定也做合格的炎帝后人,把这座城市管好,让她变成有学问的底蕴、经济发展很好的美丽城市,而不是总停留在复古的东西上面。

        第二是,民粹主义压倒了理性诉求。民意是常常变化的,而民心是相对稳定的。民意不代表民心,而民心也不代表真理。不要把观众即时的叫好,就当做最好的艺术。快感不等于美感。比如,外国和中国在历史上有深远影响的艺术家,放在当时当地老百姓中海选,可能一个都选不上。

        第三是,毁损机制超过了建设机制。大家很多人,对建设机制漠然,而毁损机制常常引起全民兴奋。在很多工作单位,大家对埋头苦干的人评价太低,对毁损的关注度太高。比如在报纸中,大家看到的主要都是毁损,建设机制相关的却很少看到。比如一个音乐家或者艺术家的出现,应该是一件极好的事情,大家却常常并不知道。而一件毁损事件的出现,大家常常兴奋不已,而且即便后来论证这个毁损事件是假的,也没有人道歉,也没有人对这件事情评价,这是中国学问到今天为止让人不满意的重要方面。

        最后,随州的朋友们,我想我一定要对你们所在城市的发展给一个高度的评价。此前,我参观了这里的博物馆,参观了炎帝景区等,写了几句话献给大家:

        哪里的泥土曾经留下中华文明第一组伟大的脚印——随州!

        哪里的金属曾经铸就过战国时代第一组完整的乐音——随州!

        哪里的明月曾经陪伴过唐代第一诗人的青春生命——随州!

        全是第一!随州要把“第一”的文章继续下去!

        大家的眼界很高,大家的起步很高,大家工作的水准也很高,大家要继续争做第一流的城市,大家要争取各方面一流的发展。我相信随州的朋友,一定会有这样的信心,会做出这样的成绩!期待下次来随州,有更多的“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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